预付卡乱象:沉睡余额给企业带来巨额额外利润

19
05月

编者按

琳琅满目的各种预付消费卡在带给人们便利的同时,也隐藏着诸多的陷阱,比如“卷款跑路”就时常在各个行业上演,导致消费者损失无法弥补。但若运营得当,这些预付消费卡也能成为发卡企业的利润“奶牛”,每年坐享固定收益。

不过,从目前来看,虽然政府相关部门已经加强了对预付卡行业的监管力度,但是,利益的诱惑仍然让这一市场布满陷阱,如何根除预付卡行业的乱象,更需要监管部门的多管齐下。

“沉睡余额经济”惊人消费卡沉溺金融诱惑

小吴是一家国有企业的普通员工,一到重要节日,作为礼品发放物,各类消费卡总是首选。“因为直接发现金不方便,而且消费卡也可以避税,所以发放消费卡给客户最合适。”小吴告诉《第一财经日报》。

而这也成就了一大批第三方支付消费卡或企业自行发卡的巨大市场,在这个消费卡的世界里,发卡企业成为融资平台,基于这笔“无息贷款”,企业可以零成本进行各种理财和投资。不仅如此,哪怕是卡内仅有几毛或者几元钱的余额,积少成多之下也能给企业每年带来几万甚至数百万元的固定收益。

巨额无息贷款

目前,市面上主要有两大类型的消费卡,一种是具有第三方支付资质的通用卡,即除了在发卡企业体系内使用外,还可以在其他签约商户使用,比如联华OK卡、杉德卡、得仕卡等;第二类则是企业自行发行,只能在本企业体系内使用的单用卡,比如一些健身卡、美容美发卡、超市消费卡等。

相对而言,通用卡的发行量和所涉及金额是巨大的,根据公开资料,目前斯玛特发卡量已达到1000多万张。

根据联华OK卡发行方百联电商旗下子公司安付宝公布的信息,截至2011年7月底,因支付业务形成的备付金余额约为9.41亿元。所谓备付金余额即已经收款但还未发生消费的存额。有业内人士称,联华OK卡每年的销售额可达40亿~55亿元,每年可给百联体系的现金贡献达15亿元。

而有知情人士指出,上述数字还太保守,联华OK卡每年的发卡总金额可能在70亿~80亿元。

“庞大的发卡量给了发卡企业巨大的资金沉淀,根据商户合作协议,客人在店内拉卡消费后,资金一般是划入发卡企业,事后再由发卡企业在账期内结算给发生消费的商户。而这中间会有一个时间差,有些百货类企业的结算周期较长,卖场类企业一般采用隔夜即第二天结算方式运作。”长期研究第三方支付,并与一些发卡机构、超市等有业务联系的欧诺阿卡商务咨询有限公司负责人于先生透露,即便只有一天的账期,如此庞大的金额也完全可以让发卡企业有足够的时间运作一些短期理财产品,更不用说那些涉及几个月账期的款项,绝对是带给发卡企业一笔巨大的“无息贷款”。

一些长期从事消费卡发行或代理合作的业者反映,大型发卡企业获得这笔“无息贷款”后,一般会有几类投资流向,第一种是比较保本和成熟的理财产品,比如对于隔夜即结算的款项一般投资30天期至90天期、利息率在4%~5%的短期理财产品,只要每天的资金周转正常,则能保证获得比一般存款利息稍高1%~2%的利息收益,由于资金量大且风险小,这种方式能给发卡企业带来稳定的不菲利润;第二类则是股市类投资,但考虑到有一定风险,所以发卡企业会将资金用于获利可能性较大的打新股;第三类则是用于新店投资,这多发生在发卡企业本身是经营零售的公司身上,类似健身房、百货、美容美发店等,因为这类发卡企业自身具有拓展网点需要,不过这种方式风险最大,毕竟有借有还,且新店盈利需一定周期。

“沉睡余额经济”不容小觑

除了上述利益,发卡企业还有一笔稳赚的钱,即来自于卡内余额。“说来也许很多人不相信,发一张消费卡,通常可以保证有10%的利润。这笔利润来自于佣金、卡内余额以及利息。以信用卡作比较,一般银行信用卡消费,银行收取千分之五到1%的手续费,但联华OK卡等较为强势的通用卡则会收取1%~3%的佣金,但这不是最大的获利点,关键还在于卡内余额。”时富金融消费类分析师廉波指出。

记者多方采访后了解到,卡内余额分两种,一种是暂时未消费,但之后会消费的,比如一张100元面值的消费卡,暂时先使用了50元,还有50元余额会在未来有效期内使用;第二种则是几乎不会再使用的“沉睡余额”,由于消费卡不能提现不可找零,因此不少人都会将卡内从几毛钱到几元钱不等的尴尬余额剩下,不再使用,当这看似不起眼的小额余额“聚沙成塔”后,一笔巨大的“沉睡余额利润”就产生了。

据业内不完全统计,通常占据卡值面额3%~5%的“沉睡余额利润”会成为“结余”,以一个年发卡金额约1亿元的企业来计算,加上利息等,其一年仅卡内“结余”就会给企业贡献高达约500万元的利润。

“需要注意的是,以前这些结余可直接计入利润,根据新的第三方支付规定,现在这些结余不能直接计入利润项目,但商家并不会担心,因为这笔资金的使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发卡企业依旧能通过各种资本运作使这笔资金给公司带来收益。”于先生指出。

“这里就要说到海外相关法制的健全和对发卡企业的严格管控了,海外市场的零售商也有发行消费卡的,但与国内作为送礼或发放福利不同,海外市场企业发放消费卡仅是针对个人,即亲友之间个人送礼,一般只有10欧元~50欧元面额,以一个普通欧洲人2000欧元月薪来看,这样的面额实在很小。所以发卡企业难以有巨大的资金沉淀,自然也不会借沉淀资金做大量投资。此外,海外相关部门对发卡企业有严格的审核与评估,比如发卡金额会在工商登记时作为发卡企业的‘或有债务’进行登记,一切都很透明,便于监管。而在国内市场,这些监管似乎还并不明确。”于先生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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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预付费”】

“最新的进展就是彻底没了进展,”昨日,北京光华路阳光100写字楼某公司相关负责人告诉《第一财经日报》,“中体倍力的事情现在已经不了了之,我们公司120多名员工的健身年卡也没处去找了。”

此时,距离2011年中体倍力阳光100店一夜之间突然消失已经过去了一年,一年前的4月1日,健身机构中体倍力和几百名会员开了一个玩笑,它在“愚人节”当天突然关门了。

“跑掉”的消费卡

“紧锁的玻璃门前聚集的早锻炼会员越来越多的时候,人群里有人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个愚人节玩笑,他们是真的跑了。”微博上,有阳光100店的会员这样描述当时的情景。

2011年4月1日上午,中体倍力阳光100店一夜之间关门停业,除了门口一张总部联系电话和简单的暂停营业通知外,健身房方面没有任何人向几百名会员做出解释。

事实上,2010年一年内,中体倍力就已经在北京嘉盛、建外SOHO和望京三家门店先后上演了如出一辙的“人间蒸发”。2010年9月,建外SOHO店突然关闭后,中体倍力将建外SOHO未到期会员的会籍转入阳光100店,但刚刚7个月后,阳光100故伎重演,不同的是,这一次没人对会员的会籍转续和赔偿“给出说法”。

无独有偶,从2007年开始,号称全国连锁的“法国品牌”――“柔婷美容机构”开始在全国各城市遍地开花,随后又陆续关门,在各城市频繁上演“关门戏法”,仅广州一地的柔婷门店在一夜之间就由200多家剩下60余家。

而较之中体倍力更甚的是,柔婷美容的会员们很快发现,当接到店方装修结束、重新营业的电话后,原来褐色的“柔婷”招牌改成了淡紫的“诗婷”;因为“引进了十几种新项目,必须重新交钱购买”,所以会员们手里“终身”消费的“至尊卡”需要继续充值2600元作为启动资金,“否则原卡作废”。

“至尊卡都是1万元以上的,好多人都是刚办的卡,为了让损失小一点,只好再交2600元的启动资金。”北京的陈女士手里至今还有没有用完的美容卡,“每一次美容院都会不停推荐她们新的美容产品和套餐,这些从按摩到美白、激光和瘦身的项目少则几千元,多则上万元,都是预付费的项目。”

“单次680元,办卡380元,每次都被推销地又多买了一些,卡里的钱花出去的没多少,总有添进去的。”陈女士说。

而随着预付卡消费的广泛使用,一些高档消费会所也开始步其后尘。2011年2月,北京朝阳区观湖国际高档小区内的名流会俱乐部突然停业,俱乐部500余名会员中,200余人办理的是预付费近10万元的终身会员卡。

失控的“预付费”

近年来,“预付卡消费陷阱”已经成为消费者投诉最多的问题之一,国家工商总局曾发布消息承认,消费者在这一领域“面临权益受侵害的风险”。

而随着商业竞争的加速和对现金支撑的需求上升,目前预付卡消费在很多行业广泛存在,从超市、百货商场的购物卡到美容、美发、健身、洗衣等日常消费,以及通信、交通卡等公共服务领域支出,这一领域的问题也越发集中和突出。

2011年初,北京最大连锁健身俱乐部之一青鸟健身5家会所突然宣布停业,以健身房为代表的预付费消费顿时成为社会讨论的焦点。

但讨论未停,中体倍力门店再次“消失”,预付费消费背后的企业资金链问题又进入公众视野。

“2008年以来,办卡会员少了很多;2008年前,我们还能盈利,2008年以后公司就出现亏损,现在挣的钱都填‘窟窿’了,实行预付费制的健身行业经常出现关门,对资金的依赖太大了。”青鸟健身市场经理吴晓天当时接受媒体采访时曾透露。

据悉,目前国内健身房行业90%的收入来自会员费,经营稍好的健身俱乐部,会员费也只占到六七成,其他的收入则来自私教收入,收入来源相当单一,一旦资金链出现问题,小的健身房就会关门卷款走人,大的品牌也不得不关店,2010年中体倍力在北京地区关了3家店,另一个昔日的健身知名品牌浩沙健身已经从原来50多家门店剩下不到一半。

有观点认为,预付费其实是企业的一种融资模式,所以对于此类企业,最需要做好的是事前准入审查和经营中重大事项监管公开两方面的制度建设。在经营中监管公开方面,要定期检查经营状况,遇有不能持续经营,甚至公司内部可能影响经营稳定的股东变更等行为,都要及时公布;当出现违规现象时,没收指定账户资金保障消费者权益。

对于现阶段预付费消费存在的问题,中国政法大学教授吴景明认为,从根本上解决预付费储值卡的乱象,需要从三方面完善资金监管。一是要由工商部门对可以销售储值卡的企业设定准入门槛,只有注册资金、营业额达到要求的企业,才有权销售预付卡;二是销售预付卡的企业,必须交纳一定保证金给相关部门,作为出现问题时的解决经费;三是由政府部门指定商业银行,只有商家为消费者提供服务后,商家才能依据消费凭证到银行支取费用。

而建立“预付款消费经营模式管理办法”等呼声也不断有人提出。目前,国内已有部分商家接受预付费的第三方担保机制,率先向消协等部门交纳“先行赔付保证金”,或与网络商家联手,期望能让消费者放心购买。(王蔚佳)

【“糊里糊涂”的公交卡】

今年3月,北京市民刘巍和其代理人王宇,向北京市政交通一卡通有限公司快递了一份《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要求公开一卡通成本明细及巨额押金的利息去向。

随后,王宇又将4份不同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发往北京市政府信息公开办公室、市发改委、市财政局投诉受理中心和市审计局。

让他们较真儿的,正是北京市政公交一卡通的20元押金,虽然每张卡的押金只有20元,但公开信息显示,截至2011年5月,北京市已发放了约4000万张“一卡通”卡,按照每张卡缴纳20元押金计算,押金费用就超过了8亿元。

“如果按银行一年定期存款利率3.50%计算,仅沉淀押金的每年利息就高达2800万元。”王宇对《第一财经日报》指出,一卡通公司一边向消费者收取押金,一边还享受着市财政局的补贴,而押金和利息的去向消费者却无从监管,我们需要更透明的信息公开。

事实上,刘巍和王宇所提出的疑问,在全国使用公交卡一卡通的大中城市中都不是特例。据记者了解,在京沪广深等一线城市,以及厦门、杭州等二线城市,普通市民购买一卡通充值,都要交纳20~40元不等的押金,这些押金以及之后预存现金都被用在了何处?应该没有多少人清楚。

王宇告诉记者,她们向一卡通公司递交公开申请表的同时,还提出了几个问题:一是自2007年至2011年,每年所有一卡通的押金总额产生的利息数额、用途及所属;二是自2007年至2011年,每年所有一卡通的卡内余额的平均流量、利息数额及用途;三是IC卡20元的成本明细以及选择制卡公司的依据。

不过,直到现在,王宇还没有收到来自一卡通公司的回复,其实在刘巍和王宇之前,对交通卡20元押金的争议就没有停止过。

2006年,中国政法大学3名大学生就曾状告一卡通公司,2007年,律师董正伟又向法院提起诉讼,2008年,北京市民肖均佑状告一卡通公司案一审开庭;6年来,北京市政协委员、北京华磊邦得集团董事长石向阳6次提出提案,建议公开“一卡通”押金使用情况。

记者查阅此前的相关媒体公开报道,在多方压力下,北京市政交通一卡通公司也曾公布过20元押金的来源明细:1.招标采购的卡片制作费:10.16元/张(含进口飞利浦4K芯片和卡片材料及加工费);2.卡片初始化费:3.10元/张(含初始化软件费、发卡机费用及人工成本);3.卡片配件费:3.88元/张(含《发行使用办法》、卡片制作、发卡耗材、卡片票据费用等);4.卡片检测费:0.05元/张;5.卡片损耗及维修费:1.43元/张;6.卡片销售费用:1.24元/张;7.配送及仓储费用:0.50元/张。

不过,这样的押金构成依然受到了质疑。王宇就告诉记者,根据《集成电路卡应用和收费管理办法》,公交一卡通不应该收费,即使收费,也就是收取工本费,类似仓储费、初始化费、检测费、配件费、维修费、销售费等费用应算作成本,“成本”和“工本”,虽是一字之差,但含义不同,多少个20元押金可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打了水漂?而对于消费者预存在交通卡里的资金如何使用,就更不得而知了。

对于一卡通里的押金及利息的用途,记者昨天采访负责发行和管理上海交通卡一卡通的上海交通卡股份公司,该公司一位人士对记者介绍,截至目前,上海交通卡一卡通已经累计发行4000多万张,不过扣除一些纪念卡和挂件卡等,存有押金的一卡通有2000多万张,这些押金一般是存在银行不动用,以备消费者退卡之需,而其中的利息,由于公司属于自负盈亏,会主要用于退卡维护和购置新卡。

不过,王宇从北京市财政局了解到的北京市政交通一卡通公司的情况,并不是完全“自负盈亏”。“根据北京市财政局给我们的回复,北京市财政局从2008年起每年都给北京市政交通一卡通公司超过1亿元的补贴,押金和补贴的收入与公司的支出由谁来监管,却没有相关规范的明确。”

王宇告诉记者,其向北京市政府信息公开办公室、市发改委询问的是否有关于一卡通押金及利息如何利用等监管办法,得到的答复也是没有这方面的信息,最近,她们还打算对这一系列疑问提起行政复议,如果不能得到满意的答复,下一步将是行政诉讼。(陈姗姗)